朋友恨铁不成钢地指责我:你啊,标准的小市民。
我乐呵呵地回应:你啊,还真有眼光。
我目前生活的城市属县级市,小市;我的生计是靠给当地私营企业打杂工而维持,无党无派,属小民。
小市民有许多烦恼,最突出的是掏钱夹的动作不够潇洒,遇到大事感觉肩膀不够宽,承担有压力;但小市民有许多快乐,这些快乐如同漫不经心生长在乡间路上的小草,微风动,便会摇曳生姿。
昨天整理过去的物什,发现旧笔记的扉页上,写着这样的句子:明知不合世人眼,毁誉由他只等闲。
这是曾经的经历,那时正年青,心境意态跟现在是完全不同的。十分自我、独立独行,追求无忧无虑、自由自在的日子。对于街坊邻家的小市民日子,满脸不屑。
山水不转,我转。我在山山水水泼跋涉,一年又一年。
一年又一年,岁月伸展他那宽厚却不温柔的手,将我从云空中拽回。
云彩依然轻盈美丽,我不追逐,只仰望着,也会开心
从生长在路边小草里,我可以时时闻到草香。
街坊邻里还是那些人,他们笑着,我满心欢喜地应和。
我早上起床,煮两个白水鸡蛋,一杯牛奶,简单让我快乐;中午在食堂吃饭,二荤一素一汤,将肚子填得饱饱的,饱满让我快乐;晚上回家,老公会炒几个下酒的菜,温馨让我快乐。
邻家娶媳妇,我也会夹在人群中,或赞或叹;听到朋友离婚消息,我会约对方喝茶,象老伯老妈一样,从世俗上去开导;遇到烦恼事,我会向他人寻找帮助;受到委屈,我也会激动得泪流满脸。。。。。
昨天女儿去逛街,买回几件小饰品,她得意地说:这些品质都跟上次一样,但便宜很多,我赚了哦
我问:赚了多少?
女儿算了算,快乐地告诉我:一共赚了十九块。
我笑呵呵地喊:老公,快来看,女儿赚了钱呢
老公正在榨苹果汁,听到这话,放下手下物什,笑咪咪地赶了过来凑热闹。
清丽一心要脱俗的朋友就是这时候指责我的。她当时刚做完健身,到我家来蹭饭
指责归指责,据我了解,她对我这小市民朋友,基本上还是满意的。
初六,去大润发买日用品
明天就要上班了,昨晚计划好,今天早上去逛大润发(因为下午老叶要跟战友聚会)
一直想买套精致的餐具,送给花衣。
备选两款,拨通花衣电话,花衣不肯要,我强调一定要送,花衣说,那等我们俩逛街时再买好了。
选些日用品,食物,离开大润发时,已近十二点。
老叶说:干脆到外面找个地方吃点再回去
我坚决不肯:这些天,天天吃大餐,肚子里全是油乎乎的,我要回家去,嚼点鱼腥草。
鱼腥草是贵州朋友送的,他回家过年,自己开着车,比较方便,想及我爱吃这东东,便连泥带土地装了一箱回来。他说:连泥巴一起,不容易干,可以放两个月。
鱼腥草我几乎都是用来凉拌,为了入味,出门前就做好。
小曦上班去了,小叶跟同学唱歌去了。中午,就我与老叶共进午餐。
老叶说:冰箱里菜多呢,想炒点什么?
我说:桌子上菜多呢,将就吃点吧
老叶说:我不想让你吃剩菜的
老叶总是有些舍不得倒剩菜,而我总是有些不愿意吃剩菜,因此,平常日子,老叶总会顾及我的感受,会炒两个新鲜的菜,但今天逛街实在累了,也晚了,再去做菜,肯定会误了老叶正常的午睡时间。
在我的坚决要求下,老叶便搬出火锅,煮了些水饺,连酒也省了,匆匆吃毕休息去了。
我对准脆脆、酸酸、辣辣、香香的鱼腥草下手,很快消灭半盘子。
在老叶的呼呼声中,我端坐在电脑跟前,码下这堆字。
初五,去小叶的小姨妈的婆婆家
绕了几道弯,严格地说:这婆婆家于小叶及老叶,扯亲都是较远了些,于我与小曦,更挨不上边了。
但老叶说:很多人,原本都没有亲的,因相处好了,便成了亲。
公公是做建筑承包的,这些年赚了不少钱。
小叶姨妈夫妻又做着水货生意,这些年也赚了不少的钱(忙着生意,这天夫妻都不过来)。
因此,到了每年初五,财神爷的日子,这家就要大摆宴席,请些亲朋好友吃饭。
老叶总是自觉地率我们全家按时到场,今天小曦上班,因此缺席。
公公见了老叶便说:准备在某地买十亩土地,盖几层房子,将来做超市等。
婆婆见了我便说:今天就不回去了,住这里吧。
这家离我工厂较近,因此,也有人认得我。说及金融危机,说及裁员减薪,说及就业,说及年终奖,就这样漫无边际的与他们扯了些闲谈。
比较郁闷的是:饭时,老太送来一个红包,让我捎回去给小曦,我坚决回绝。
饭后,老太又将老叶找过去,嘀咕了很久。
到家,老叶递给我一个红包,说是老太给小曦的,一定要收。
我有些生气,对老叶说:“你怎么可以收下来呢,别说小曦没去,便是小曦去了,这红包是不能收的,你收这算什么呢?”
老叶说:“她给红包的意思是,她对小叶与小曦的是一样的,小叶收了红包,小曦不收就不好了。”
我说:“别说一样对待的话,这话太虚”
老叶说:“人家真的是两个一样看待的”
我说:“怎么可能一样,小叶跟她多少是沾些亲的,小曦完全无亲;小叶是他们看着长大的,小曦是长成大人后才见到的;这毕竟是来自两个不同环境的人,不同的人对待她们的态度肯定是不一样的,我们做大人的应该承认不一样,理解不一样,正确对待不一样,才是诚恳”
老叶不吭声了。
初四,去老叶的姐姐家
老叶的姐姐在城里做医生,姐夫在乡下小学做校长。
做校长的姐夫今天不在,说是某至亲的人,明天要去武汉,请他过去喝酒。
刚进门,姐姐开心至极地说:“等会W的女朋友要过来,你们帮着看看,对了人家还是大学生,你们别乱说话哦,她不好意思呢”
想着那大四的男孩子,就要伴着美女成双结对地出现在我眼前,于是,充满憧憬。
门铃响,小曦立即去开。
门外站在一位个子约有一米六多,身着黄色羽绒服,满脸稚气的女孩
太年轻了吧,我想。
进来的是一家,原来是姐夫的学生,在某政府做官的干儿子一家到了,那女孩才十二岁呢,个子长得真快,比较去年见她时,至少高了半个头。
据说这学生,小时家境不好,又调皮不太上进,在姐夫的关心与教导下(那时姐夫是他的班主任),渐渐有了进步,如今算是出息了,每到过年过节,会给姐夫送些好烟好酒过来。
门铃再响,小曦又立即去开。
高大的W,与长发女子笑呵呵地并列出现。
因为姐姐有提前预警,因此,我也只是笑笑,不敢开玩笑。
每年到姐姐家,我最喜欢吃的还是鸡肉。
姐姐家的鸡,全是正宗的本地土鸡。
我问姐姐:这鸡是患者送得多,还是学生家长送得多?
姐姐笑:都有的。
姐姐的大儿媳妇也是教师,说及教师待遇与公务员持平一事,席上又有议论,做公务员的干儿子说:“政府是有这文件,但暂时财政没这笔款,所以没落实”
做教师的儿媳妇说:“听说某地的教师为此罢课了”
我问:“公务员最低工资水准是多少呢?”
两个异口同声地说:“三千多吧”
特别羡慕做教师的,可以享受每月高薪的同时,还可以享受每年的寒署假,还可以享受学生家长的无私孝敬
听某人说:他请一桌教师吃饭,饭前给每位教师备了500元的红包,其中只有一位教师在接过红包时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其余的,不置一词理所当然地放入口袋。
又想及,初三在领导家时,老太对孙子说的:你要做社会调查时,主题就写:为什么现在人的道德素质会越来越低,治安会越来越差?
酒好饭后,回到家时,接到姐夫的电话,兴致勃勃地问:“你们看过那女孩,怎么样,还好吧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初三,去领导家。
约了阿霞,一起去领导家。
我未成家之前,领导家老太太不止一次对我说:你是我干女儿,这就是你家,你常来玩啊。
我出嫁时,老太太送了全套的白金手饰;领导找车买鞭炮,忙得乐颠颠的;出嫁满三天,按照当地习俗,是应该回娘家的,我娘家远,因此,也是老太一家订了本地最好的酒楼为我们一家接风。
因此,年年到了春节,我都会去看看老太太。
对方是拥有亿万资产的富家,我只是穷打工的,当然不会以干女儿自居,为逗老太开心,我常称呼她为董事长。
去前跟领导通了电话,他在家等着。
领导举家住在城里,但平时春节,都住在郊区老家,说是邻区,其实开车到城里不到十分钟。
只有老太与领导两人在家。保姆回家过年了,其它人出外走亲戚了。
老太见了我们一行五人,开心极了,乐呵呵去烧红枣鸡蛋,我不善家务,插不上手,也不好意思喊老叶插手,又担心老太太要留饭忙不过来,便说:“我家还有客人,中午就不在这吃了。”
老太不依,非要留饭,我率直说了:“我又帮不上你的,你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呢”
领导说:“这个不劳你操心,你们等等,我去接某家夫妇过来”
某家夫妇是领导几十年的老朋友,女的开过饭店,男人做过主厨,平时领导家里来了特别客人,不去饭店时,便专门去买了江鲜、闸蟹等,请他们上门来做。
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吆喝他们几个抬出桌子,摆到院子中央,取来两副扑克,让老叶、小叶、阿霞,还有领导的儿子,四人凑成一桌玩牌。
那天阳光很好,我与小曦到外面散步。
等到饭熟,一起上桌。领导喝了半瓶酒鬼,老叶与某人喝了一瓶半五粮液,我与阿霞、老太喝了一瓶红酒。
回家,头晕脑胀的,我对老叶说:“我本不能喝酒的,你为什么不劝阻?”
“就你们领导说词多,每当他提议,没有理由推脱的”
我又问:“你觉得领导说的都是好的吗?”
“有一点不好,他只提因为他,我们成了夫妻,他有功劳;却未提,因为我,你终于永久的留在这里,我有功劳”
笑笑,没吭声。
功劳其实是个定时定势的词语,随着岁月流失或事业进退,会另有说法的。
初二,去小叶的大姨妈家。
家在城里,却是单门独院,老两口退休了,清闲地坐在院子里养花看报。
女儿在公安局做财务工作,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娴雅淑静的好女子。
对我们的到来,早有准备,凉菜,热菜,做了几十道,一道道下去,一道道上来,热情得让人有些歉意。
同去的还有某医师,跟小叶的大姨父,以及我们老叶,三人都是在部队蹲过十八年以上的军人,军人碰在一起,自然谈及军人待遇等我听不懂的问题,然后就是大杯喝酒。
临走,小叶大姨妈非要给小曦与小叶红包,我与小曦双双推脱,我说:“小曦都工作了,是大人了,不能收的”
小曦说:“我真不会要的,你别客气了啊”
我与小曦都没能将红包退回去,小叶大姨妈将红包捂在小曦手上,一步步推到门外,站在大门外再来往推搡,对我来说,到底感觉难堪,小曦坚决不要,我代收下来。
真的不想收这红包,毕竟小曦成人了,毕竟小曦跟这一家没有关系
初一,六点起床,呼儿唤女,拎大包小包,去乡下婆婆家拜年。
所谓拜年,就是在这天的清晨,全家人(分二批,第一批是男人与孩子,第二批是媳妇与婆婆)从自家门口走出来,自近至远,沿着小路走遍全村家家户户。
而村上的人家,到了这日,也全是敞开大门,堂屋中间大桌上,摆满烟叶与糖果,等待拜年的人。听到来客,主人便迎出来,男主人笑呵呵忙着给来男子递烟,女主人笑咪咪地追着那些媳妇孩子递糖。
我因为是外地回来的,无需家务,因此,也夹在第一批男人与孩子当中,跟着大部队(常常是几家不由自主地走成了堆)一路嘻笑着,走到一家,便喜气洋洋地呼喊:拜年啰!
我的红色长衣以及外地口音惹人注目,常常是女主人追我递糖多,我接过糖,一把把地递给小侄女,小侄女口袋装满了,无处可放,便不愿意再跟随,自己乐颠颠地跑回去了。
拜年后,在堂弟的屋里,摆了两桌麻将。
我会将牌凑在一起,按他们的习惯和牌,但我不会算钱,也不会抓牌,因此,自然而然交了些小钱做学费。
老叶什么都会,但也没赢钱。
小曦跟村上的人不熟,便窝在屋里,跟奶奶半句洋腔,半句土腔,要懂不懂地唠家常。
后来奶奶告诉我们,小曦上班了,孝敬了她一百元。
后来小曦告诉我们:奶奶给我的压岁钱,我成功地退给她了。
其实,她们所说的一百元,就是同一件事。
因为装修,忙忙碌碌的,老公累晕了,出入忘了锁杂屋门。
杂屋里放着老公的电动车,也没上锁。
我跟老公从外面回来,看到一个年轻人推着老公的电动车从杂屋里走出来,老公问:你怎么进来了?
年轻人答:门开着,我就进来了
老公说:这是我的车
年轻人说:那就给你吧
老公接过车,年轻人吹着口哨从容向前走。
老公将车推进杂屋,上锁,我们一起上楼,老公突然问我:他怎么能推我的车?
我惊倒:原来你们不认识啊
老公这才恍然大悟:他是小偷啊
我很正义地责问:我看你们这样客气的说话,还以为是朋友呢,你为什么不抓住他?
老公郁闷地唧咕:老婆,我刚才在想其它事的,忘了抓他。可你怎么连小偷都不认识呢?还当他是我朋友,你将老公我看成什么人了,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?
还好,我很坚强,没有当场晕倒!
